终评|就冲这两点,我要为并不完美的《前行者》喝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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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11月11日刊|总第2685期

幽灵般的叛徒裴如海淹死海中,法租界巡捕房密档《忏悔录》落入我手。昨晚,电视剧《前行者》上演了大结局。

在同期播映的剧目中,它可能不是收视指数和网络热度最高的,但它是从剧本到影像完成度最高,对历史有怀想、对人心有观照的一部。

这部剧是长时间熬出来的老汤。从编剧郎雪枫动笔写第一个字算起,已经过去4年了。从导演龚朝晖看到这个剧本算起,也已经过去了2年多。

去年7月底,制作人董俊下决心启动这个项目。四家公司联手,经过一年多的筹备、拍摄、制作,《前行者》终于在今年10月下旬面见观众。

看剧时,为马天目(张鲁一 饰)和唐贤平(聂远 饰)的命运牵肠挂肚,也一直在留意电视剧的视听探索能做到什么程度。

剧情极其复杂,上世纪三十年代上海的法租界中,日、法、共、蒋、汪五方角力,高潮迭起。视听极其讲究,光影设计和音效呈现上有诸多可圈可点之处。

怀想历史,观照人心

电视剧是长篇叙事艺术,最吸引观众的当然是故事。

所有的戏剧故事都以虚构为主,尽管好多故事有原型人物存在。戏剧打造的是现实的平行世界。戏剧的仿真性,决定了观众能否共情。

表现三十年代的上海滩,复杂性一定要做足。因为那时候的上海,本就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之地。

故事开始于1931年,也就是“九?一八事变”那一年,中国14年艰苦卓绝抗战的第一年。日本人已经开启了全面侵华的模式,但战火烧到上海要等到1932年。

白色恐怖之下,中共中央机关从1931年起陆续从上海撤离,分期分批前往中央苏区瑞金。留下来继续战斗的同志,身陷异常危险和艰难的处境中。

当时,上海是全国最大的城市,也是国民党统治区的政治、经济、外交和文化中心。这里反动势力云集,无论是租界还是华界,军警遍地,岗哨林立。同时,暗探、工贼和叛徒四处出没,瓦解和破坏革命行动。

《前行者》显然对这段历史做了严密考证,并据此生发出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。男主人公马天目从法国回到上海,在洋行当买办。他深知凶险密布,故隐藏身份,滴水不漏。

马天目的好兄弟唐贤平是蒋介石的忠实追随者。不谈主义时,他讲情面,有情义。但一谈主义便只有敌我,六亲不认。马天目和唐贤平当年在黄埔军校的老师侯子川(关亚军 饰),奉命来沪组建复兴社。

唐贤平的义父余独醒(张帆 饰)是汪精卫的追随者。身在广东的汪精卫和身在南京的蒋介石,仍然在为争夺国民党领导权而缠斗。蒋系和汪系人马少不了在上海较量。

上海华界有警察局,租界有巡捕房,两者时有业务交叉。巡捕房的人手主要是华人,但华人督察长范义亭(杜功海 饰)也要听从法国人布拉蒂尼的指挥。

在中共党内地位不低的裴如海(霍青 饰),叛变后被派到上海搜捕中共地下党。而日本军方也早有特务人员潜入上海,搞情报,也搞破坏。

这样各怀其志的五方力量斗法,写不好就是一团乱麻。《前行者》用的是徐徐展开、次第入画的方法,写出了大时代下政治势力的纷争和人物命运的无常。

第一章节围绕“零号文件”展开。参战的主要是中共地下党和蒋汪代言人,法国人和巡捕房裹在其中添乱,不起主要作用。

这一章见出了当时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特色,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还要受洋人的气。而华人巡捕仗势欺人,分分钟颠倒黑白的样子令人齿冷。

也见出了革命斗争的尖锐性和复杂性,汪蒋在反共这件事上是联手的,但他们之间的矛盾又给了地下党可乘之机。因此,马天目总能虎口脱险,而零号文件也得以安全离开上海。

接下来这一章写的是刺杀鹿友祥(吴晓东 饰)。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,马天目和唐贤平要杀他为战友报仇,江韵清(郭晓婷 饰)要杀他为父亲报仇,复兴社要杀他剪除汪派的羽翼,就连叛徒裴如海也要杀他...

围绕着鹿友祥之死,《前行者》做了一个珍珑棋局。层层剥笋之下,中国当时各股势力之间的微妙关系一览无余。可以说,既有表面强情节,又有内里深牵连,耐看得很。

《前行者》的后半部分,围绕《忏悔录》展开故事。巡捕房密档牵扯到国家和党派的机密,各方必欲得之而后快。日本人也加入进来,与国共两党上演了碟中谍,计中计,殊死搏斗。

诸神归位。不同派系的坏蛋都死了。大反派裴如海显然是照着顾顺章写的。顾顺章这个魔头,给早期的党组织造成了严重的伤害,而他本人也下场悲惨。

马天目展示了共产党员的热血忠魂,作为历史的进步力量,他和他的战友们将赶走侵略者,建立新世界。唐贤平显示了顽固派的本色,不能顺应历史,终会成为历史的落叶。

《忏悔录》是各方争夺的猎物,也成了诸多剧中人的心魔。叛徒裴如海奸诈似鬼,因攫取《忏悔录》而死。日特陆怡(韩雪 饰)长于隐忍,因贪图《忏悔录》而死。一念入魔,万劫不复。

《前行者》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。这个故事三翻四抖,奇峰迭起,给观众以充足的审美愉悦。同样,这个故事也折射了暗夜如漆的时代中播火者的艰辛,以及今天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。

前行者色,由来有自

说完故事,再说说视听。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《前行者》的视效吸引。

看得出来,这不是超级大制作。因为没有那么多大场面,尤其是没有那么多需要CG特效加持的大场面。可是它的光影效果不一般。

中共地下党员潘明月同志的豪宅内,黑暗占据了大部分空间。但顶灯、壁灯和蜡烛还是透出黑暗中的光明。这是夜色正浓的1931年的上海,开篇即奠定了剧的基本影调。

一场大火之后,镜头一转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上海弄堂里,近处是平民逼仄的生活场景,远处是外滩洋楼的尖顶。

沪江公寓,老板娘(郑罗茜 饰)逐一为房客送早餐,天南海北,口味迥异。一个广东客人对油条豆浆半推半就,一个党小组会见缝插针地召开。

随后是老查理古玩店,有圆形的柜台和中西合璧的货品、陈设。这里是中共地下党的接头地点。

再之后就是本剧的重要场景:教堂。富丽堂皇,庄严肃穆。蜡烛高烧,吟唱悠扬。这里即将发生抓捕吴崇信(曹卫宇 饰)和刺杀鹿友祥的好戏...

至此,利来国际最老,《前行者》的光影风格已见端倪。画面似乎整体偏暗,但重要的人和物总是有光打在上面。画面中总是铺着一层层浅浅的绿意,不经意地散发着年代感。可见光源在画面中很突出,画外的光照则低调而高效。

场景不断变换,人物不断变化,但这种影像风格一以贯之。导演龚朝晖参照了伦勃朗画作的影调和光感,打造了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“前行者色”。

谍战是有套路的。某种程度上说,影像决定了谍战故事的质感。《前行者》在正式开机前做了两件事:

一是搭建了一个试镜的小屋。他们在这个小屋里反复尝试各种服装、场景和布光,以便找到理想的画面影调。这个影调要不同于市面上已有的作品,同时还不能干扰到演员脸部的呈现。如果演员的脸也绿了,那就成鬼片了。

二是选定了一款英国老镜头。后来成型的“前行者色”,用当下的高清设备实现不了。必得是有一定年头的镜头,光学设计上不那么完美,才能拍出他们想要的效果。

拍摄的过程中,为了配合这样的镜头和美术,他们又做了两件事:

所有的内景拍摄,都把原先的普通玻璃换成了毛玻璃。因为只有毛玻璃的反光效果,才能最大限度地实现导演在画面上的追求。

放弃了普通的烟饼,点燃咖啡豆来放烟,很好地辅助了场景氛围。

用大平光也能讲故事,很多高光亮色的古装剧就是这么干的。用自然光也能讲故事,一些农村剧就是这么干的。但《前行者》选择了复杂的方案,建立了个性化的视觉系统。

我还注意到,电子动效和配乐参与到了叙事之中。

开门关门有声音动效,内心情绪可以用音乐书写,电子动效介于客观的动效和主观的音乐之间,往往能生发出别样的感觉。主人公走在马路上,配上这种“奇怪”的打击乐,精气神立刻不同。

《前行者》中另一个尝试是,演员的台词和动作“结束”之后,镜头并不马上切走,此时音乐响起,配合上人物还在延续的表情。往往能感觉到,他波澜不惊的外表下,是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。

用文字来分析视听语言,会暴露文字的有限性。这里说出来的,也许只是创作者们现场灵感和发挥的万一。反正,《前行者》是一部经得起细看的作品,只要你有一双发现的眼睛。

写到这里,这篇文章也要收尾了。洋洋洒洒一大篇,我不是说《前行者》是一部接近完美的作品。不是的,拍戏如捧水前行,都会跑冒滴漏。比如剧情上的一些BUG,如果现场要求再高一些,是完全可以避免的。

但它明显是在经费不太宽裕的情况下,在表达上做了很多设计,在制作上遵循了高标准,最终形成了鲜明特色。创作者对工作是投入的,剧中人的情怀是真挚的,而视听浑如一处宝藏,处处都是声画彩蛋。

我听说,在边播边混的工作中,《前行者》进一步修正了播出版中的一些毛刺和缺憾,陆续以新版本替代旧版本,在爱奇艺完整上线了。对那些习惯养肥了再看的观众,现在可以下手了。

【文/李星文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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